上海船员首次驾驭超级油轮(CLVV)纪实 时间:2018-10-10

  原载于《上海市志·交通运输分志·海洋运输卷(1978-2010)》

  20世纪90年代之前,对于中国船员来讲,驾驭超级油轮(简称VLCC,指载重吨在20至30万吨左右的大型油轮),还只是一个美好梦想。1998年,上海地区也是全国最大一家海上石油运输企业—中海油运组建成立。该公司经营和管理各类型油轮近百艘,船舶平均吨位2.5万载重吨。其中,阿芙拉型(10万左右载重吨)油轮2艘;巴拿马型(6万左右载重吨)油轮12艘;大多数油轮(82艘)都在4万载重吨以下。经营业务以沿海内贸油运为主。历经上海解放后近五十年建设,中海油运船队已初具规模。但是,与国际油运强国比较起来,尚缺少一支先进的超级油轮(简称VLCC)船队。

  是年,中海油运的控股股东中海集团率先接触到VLCC运输。11月9日,中海集团与比利时CMB航运集团合资组建中欧油轮有限公司,光租一艘25万吨级VLCC“太平洋力量”号,在新加坡正式投入营运。该轮船长317米,船宽58米,型深28.8米,相当于10层楼的高度,其吨位相当于两艘半美国“米尼兹”号航空母舰,船员配备仅30人。中海集团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而该轮船员配置从普通船员到高级船员全部由外籍船员担任。

  翌年初,中海集团下属中海上海船员公司(注:中海油运的船员由中海上海船员公司提供)迎来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为上海船员管理操纵VLCC拉开帷幕。是时,中海上海船员公司与中欧联合油品公司签署了一份关于接管、操纵该公司VLCC“太平洋首脑”轮(2000年2月后改名为“太平洋先驱”轮)的合同。“太平洋首脑”轮是一艘载重27.35万吨的巴拿马籍VLCC。根据合同规定,由中海上海船员公司先派遣30名船员上船实习,而接管、操纵“太平洋首脑”轮必须得到该轮的外籍高级船员和中欧联合油品公司认可,方可实施接管计划。

  为此,中海上海船员公司立刻组建最强船员班子,从油轮船队中选派30名优秀船员,由资深老船长陈志铭带队,甚至不惜采取由另外一名年轻的船长李广红代替大副身份,以“高代低”的方式,组成实际上有两名船长同时参加的船员班子。该公司高度重视这次接船工作,由指导船长、指导轮机长等高级技术人员预先对这套船员班子进行英语及各项技能的强化培训,为船员日后接受各种考验,赢得VLCC操船权打下良好基础:

  一、初次接触VLCC

  接受船东公司面试。1999年3月25日,中欧油轮公司的两名船东代表来到中海上海船员公司,对主要岗位船员进行面试。船东代表向船员介绍了中欧油轮公司的情况以及面试要求。面试分三部分进行,船员首先根据各种职务要求进行计算机答题;然后,由船东代表和船员进行英语口语对话;最后,要接受英语听力测试。在计算机答题考试中,考题针对性强,涵盖面广,主要涉及GMDSS通讯(全球海上遇险与安全系统)、油轮管理、油类记录簿的规范记录、驾驶员的雷达操作、避碰能力测试、轮机员的主、辅机的机械理论、电气管理等知识测试。因船员们整体英语基础较好,计算机答题考试进行得比较顺利。在口语对话测试中,船东代表十分注重船员的英语口语表达能力,由船员用英语作自我介绍,包括家庭、成员结构等,然后进行英语问答式对话,包括个人经历、职务以及与职务相对应的问题。在语音考试中,船东代表提供的考题又使船员们面临新的考验,计算机英语读音精准,语速飞快,以此来考核船员的英语听力水准。严格的面试考核历时两天整,共有18名水手长、机匠长以上干部船员接受面试,全部获得通过。

  与外籍船员初次接触。按照预订计划,30名船员分三批先后赴新加坡上船。干部船员率先上船与原外籍船员接洽。1999年4月19日,第三批19名船员登上在新加坡森巴旺(Sembawang)修船厂修理的“太平洋首脑”轮,与先期抵达的干部船员汇合后,分别到达各自指定岗位。先期抵达的干部船员在陈船长带领下,以较强的英语会话能力积极主动与外籍高级船员交流和沟通,并以实际工作能力取得外籍高级船员的初步理解和信任,为后期接船工作创造了良好氛围。

  尽快熟悉掌握各种机器设备性能。船员上船后,穿上整齐划一的工作服,每天早上6点钟就准时投入工作,抓紧熟悉本职工作和所管辖的机器设备,上海船员严守纪律和吃苦耐劳的工作作风令外籍高级船员刮目相看。其中,大副李广红(原中海油运船长)为检查厂修质量,连续上下5个大舱,仅垂直高度就将近300米,尽管两腿又酸又胀,但他没有停下休息,显示了极高的工作效率和认真负责态度。所有派出的干部船员白天跟着外籍船员干活、跟着学,到了晚上则利用休息时间翻阅图纸资料,尽快掌握机器设备的各种性能。为使大家及早适应外轮管理的规范,陈船长组织船员们认真学习有别于国轮的管理规则。外籍船员为了检验我方普通船员的技能,指令外籍大管轮组织由中方普通船员独立作业,分别焊补管子,修理油、水泵等,均得到认可。

  突击提高英语水准。在“太平洋首脑”轮上,船员们都深知掌握英语的程度对于做好工作关系极大。是时,陈船长要求驾驶员、轮机员在工作和就餐时间必须用英语对话,不管外籍船员是否在场,在消防救生演习或使用对讲机通话时也要全部使用英语,经过一个阶段训练,干部船员的英语交流水平明显提高。为了迅速提高普通船员英语水平,中方船员在船上还专门开辟英语角,每周举行2至3次英语交流活动,从英语单词、工具名称到简单会话,熟能生巧,普通船员的英语水平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经过一段时间接触,中国船员与外籍船员之间建立了良好沟通往来,外籍船员也学会中国话“你好”等简单用语,同时对中方船员良好的工作和生活作风有了较好的认同感。

  经历第一个航次。为抓船期,“太平洋首脑”轮受令在厂修完毕后立即投入营运。1999年4月22日,VLCC“太平洋首脑”轮从新加坡起航驶往中东,船员们开始登轮后的第一个航程。陈船长在开航后第3天召开中国船员大会,要求船员进一步更新观念,适应外轮船舶的管理规则,做好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准备,尽快熟悉各种机械设备、掌握各项技能。面对非常艰难的工作,陈船长告诫大家“要不负公司重托”“在困难面前没有退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出色的维修保养工作得到外籍船员好评。“太平洋首脑”轮是一艘已有25年船龄的老旧船,维修保养工作量大,难度高、条件差。然而,困难没有吓倒船员。船员们为了让旧船换新貌,发扬中国船员艰苦奋斗、能征善战的实干精神,吃大苦耐大劳,顶着航行于赤道附近50多度的高温,硬是将这艘老旧船从船艏到船艉的铁锈敲净,油漆一新,一尘不染。期间,当船员发现泵间的原油洗舱管多处有蚀洞,在轮机长俞伯正带领下,主动利用船舶靠泊机会迅速将其修复,并揽下换修锚泊机械等20余项原属厂修的“份外活”,还修复一台“瘫痪”多年的机舱空压机,受到外籍船长的好评与称赞。

  以精湛的技术水平赢得外籍船员信赖。航行期间,船员们在下班后经常放弃娱乐和休息时间,孜孜不倦地学习、钻研业务技术。每到关键时刻,他们总能充分显示出不同凡响的技术水平。一次,“太平洋首脑”轮在美国卸油,由于舱内泵油管漏蚀,油卸到一定液位后便卸不出来,外籍大副焦急万分,而中方大副李广红赶到后,凭着娴熟的技术经验,以熟练的操作技巧将油卸净,使得“太平洋首脑”轮在美国顺利通过验舱。还有一次航行途中,驾驶台主机驾控单元内变压器因老化烧损,中方船员果断采取应急措施,确保了船舶安全航行,并迅速将其修复。为迎接到港后船级社的SMS外审(安全检查),船上在准备文件时发现缺少一本重要操作文件,中方船员凭着深厚的知识积累,及时编制一本《船舶特殊设备操作手册》,使得船舶在新加坡接受DNV船级社外审时一次性通过审核,顺利通过BAHAMA证书(巴哈马证书)的换证检查。

  注重从实践中学习掌握VLCC操作方法。“太平洋首脑”轮驶抵中东某港受载时,该轮采用的“单点系泊”是船员们第一次接触的新方法,即船艏绞上两根锚链固定在止链器上并倒缆系泊;该轮还采用“船到船”(ShiptoShip)的过驳输油方式,与一艘13万吨级的油轮并靠后漂航装载,两艘巨轮以这种系泊方式过驳输油,对于船员亦属首次尝试,通过工作实践,使中方船员们初步学到高难度的VLCC作业技术。

  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为了确保安全运营,“太平洋首脑”轮上每项工作都按照高标准、严要求制定详细的规章制度。船舶航行期间,船上反复强调宣传“安全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观念,将安全提高到对人的生命的尊重、体现人的尊严的高度来认识,要求船舶救生设备人人会用;除恶劣天气外,船上坚持每周进行防污、防爆、灭火等演习,从消防、救生、溢油到弃船,每一项训练均按实战要求演练,要求每一名船员在演练中做到严格服从命令、反应迅速、准确,做到每项应急设备人人知道、人人会用;演练结束后召开全船安全会议,对船上被认为不安全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整改建议,并妥善处理。为了提高大家的安全意识,中方船员还集体观看介绍国外船东公司的安全管理系统录像。在“太平洋首脑”轮上,执行规章制度是极其严格的,甚至涉及船员举止的每一个细节,在工作时间不允许一边干活、一边说些与工作无关的话,船员们对此已养成习惯,形成从不适应到适应、从不规范到规范的行为转变。通过实践,船员们对执行规章制度的重要性和严肃性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提前完成接船任务。1999年5月26日,“太平洋首脑”轮历经40天航行后,安抵我国茂名港。该轮比利时船长向公司发出通电报告,充分肯定中方干部船员的良好素质,认为他们已经基本熟悉业务,适任本职工作,同时亦对中方普通船员加以充分肯定,认为他们整体上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同年8月,历经四个月左右时间,上海船员终于取得外籍高级船员和中欧油轮公司的一致认同,第一次从外籍高级船员手中接管VLCC,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个月。

  二、首次接管VLCC

  上海船员首次接管VLCC,填补了中国船员管理、操纵VLCC的历史空白,为中国船员管理操纵VLCC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技能。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传到国内,《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日报》、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等新闻媒体均发布长篇通讯报道,东方电视台还专门拍摄了长达20分钟的题名为“驾驭‘巨鲸’的人”纪录片,高度赞扬上海船员为发展我国海洋运输做出了杰出贡献。比利时大副离船前,中外船员聚集在餐厅举行欢送会,气氛非常热烈。该大副动情地说:“我干了很多船,也曾与很多国家船员共事,中国船员是最棒的!这次我回公司述职时,一定要将你们的良好表现向公司如实报告。”

  成功驾驭VLCC。2000年2月,李广红正式受命以船长身份驾驭改名后的“太平洋先驱”轮起航,这位年仅三十岁出头的年轻船长不负公司重托,在管理上、技能上均出色完成任务,严格管理得到有效验证。一次,船到沙特阿拉伯港口受载,傍晚时分,距装油港还有十几小时航程,泵舱有根输油管突然发生泄漏。按照航次命令,受载期定于船舶到港后两天才装油。这时,船员们已经非常疲倦,大副想安排到次日再修理。李船长诚恳告诫大家,国际油运市场变化是很难预测的,只能船等货,决不能让货等船,他要求大副立即组织人员排除故障。当抢修工作即将结束,船舶离装油港锚地还有两小时航程时,突然接到港方调度的VHF电话,指令“太平洋先驱”轮直接开往引航站,接引水员上船,靠码头受载。消息传来,原先有些不服气的船员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船长的决策正确。李船长在后来召开的船员大会上对此事作了解释:“我们为什么必须这么做,第一,设备有故障,理应立即修复;第二,中东国家的生产计划性很强,如果船舶到港因油管故障而不能受载,虽然没有违反合同,但给港口当局一个坏影响,他们会利用PSC检查等手段来严厉要求我们,会使我们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甚至会影响到公司声誉。尽管大家干得很辛苦,但是,苦有所得,苦有所值。”

  成功驾驭VLCC闯过浅滩。2000年8月中旬,“太平洋先驱”轮于也门受载原油,计划到我国舟山港岙山油库卸油。9月7日,因避台风,船抵虾峙门。此时,该轮必须驶过虾峙门东南海面17.50米的浅滩,才能抵达虾峙门引航站上引水进港。对于操纵VLCC闯浅滩来说,这在国际航运史上也属罕见。李船长意识到责任重大,必须准确计算潮汐,合理预配风流压,调整抵达浅点的时刻,准确定位,走准航线,在从未经历过如此险要的情况下,慎重考虑,大胆决定,将船于最高潮前约15分钟驶抵浅点。此时,渐近高潮,而流速极小,流压影响极弱。当船舶抵达浅滩前,他将船速降低到6节以下航行,减少了流压的影响。同时,指令驾驶员精确使用雷达物标定位及GPS定位,确保船舶走正航线,使得这艘“巨无霸”安全驶过浅滩,准时进港,受到货主及船东公司高度赞扬。

  顺利完成高难度作业。中方船员驾驭“太平洋先驱”轮期间,绝大多数装油港均采用海上单点系泊作业,这在欧美、中东地区非常多见,在我国广东茂名石化港也有一个单点系泊浮。对于船员们来讲,虽然曾经有过接触,毕竟还很不熟练。单点系泊要求船员训练有素、动作迅速,无论安全地绞进链或离泊时的松链,还是接驳海底输油管或离泊时拆除输油管要求都相当严格。而且,船舶靠离泊时需合理考虑风流,控制好余速,严格按照“国际油轮码头安全指南”的要求进行。为此,李船长预先认真研读各种英文资料,并全部翻译成中文,对船员们逐一进行详尽讲解,使得船员们在很短时间内掌握作业的技术要求和工作要领,从而安全顺利完成高难度作业。

  留下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太平洋先驱”轮在上海船员手中经过几个航次的安全运营后,已到达报废船龄,完成历史使命,并由上海船员负责将该轮冲滩,用作拆废钢船。上海船员以出色的表现证明,他们已经完全能够熟练驾驭VLCC了。中海上海船员公司及时组织全体船员到杭州进行疗养并认真总结经验,为中海油运日后管理操纵VLCC,发展VLCC运输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三、结出丰硕成果

  2003年5月13日,中海集团与大连新船重工先后签订建造两艘VLCC合同。2004年12月21日,中海油运拥有的第一艘30万吨级超级油轮,也是中国第一艘悬挂五星红旗的VLCC“新金洋”轮正式投入使用,弥补了超级油轮在国家一程进口原油运输市场的空白,也标志着中海油运具备了参与国际VLCC油运市场的竞争能力。

  2010年,中海油运经营的VLCC已增至11艘。上海船员驾驭着我国自行设计建造的VLCC,在国际VLCC油运市场竞争中取得良好业绩。是年初,中海油运新辟中东—美湾—西非—东亚原油运输航线,以30万吨级VLCC“新润洋”轮首航非洲西部赤道几内亚和尼日利亚两个国家。4月初,“新润洋”轮在赤道几内亚和尼日利亚两国安全顺利完成单点系泊装载原油作业,满载原油返回湛江。至年底,中海油运VLCC船队累计完成货运量1729.5万吨,周转量1013.9亿吨海里,收入15.07亿元,同比分别增加56%、58.6%和73.5%;实现运输利润1.65亿元,同比增长35%,占该公司毛利的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