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银行经营模式探索 时间:2018-09-29

  原载于《上海市级专志·交通银行志》

  1984年10月20日,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提出要改革金融体制。1984年12月,国务院主要领导到上海考察研究上海经济发展战略时提出: 在中央银行之下,设立一个新的全国性的银行,与四家专业银行平行,总行设在上海,经营对内对外、长短期存放汇业务,可以与其他银行业务交叉。之后,上海市人民政府和国务院改造振兴上海调研组在关于上海经济发展战略的汇报提纲中建议: 设立一家综合性银行,经营人民币和外汇存放业务,既为全国服务,又为上海服务。1985年2月,国务院批准此汇报提纲,至此拉开了交通银行重新组建的序幕。20世纪80年代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浪潮,给了交通银行应运而生的政策和环境。

  (一) 打破条块分割经营方式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这家银行一定要与现在银行不同,应该打破条块分割的框框和高度集中的模式,不受专业分工和行政区域限制”的意见,在听取咨询专家、金融资深人士、专业银行人员意见后,1986年7月30日,交通银行筹备组向中国人民银行汇报提出“交通银行立足改革,走银行与企业之间存贷自由选择的道路,打破一行一户资金统包的经营方式,按照企业化经营管理原则,除开展传统存放汇业务外,将采取多种灵活的信用工具和信用方式,积极搞好资金的横向流通”的建设方案。尽管此方案面对当时行政分割的金融市场格局而阻力重重,但此时中国经济在改革开放推动下,各类资源和生产要素开始在全国快速流动,以寻求最佳配置,经济横向联合趋势越来越明显,对金融活动与经济发展紧密结合要求更加高的宏观背景,为交通银行走综合性银行之路营造了经济大环境。1986年7月24日,国务院《关于重新组建交通银行的通知》中明确,“交通银行是和其他专业银行平行的全国性综合银行。经营人民币和外币的各项金融业务,其业务范围不受专业分工限制”。1987年2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出《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重新组建交通银行的通知〉的通知》,进一步明确交通银行是综合性银行,业务范围不受专业分工限制,可经营人民币和外币存贷款、国内外结算与汇兑、发行债券,以及信托、投资、租赁、证券、保险等14种业务,至此,交通银行综合性银行的性质定了位。

  1987年4月1日,交通银行重新组建正式营业。为实现国务院在《关于重新组建交通银行的通知》中赋予“适应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需要,加强金融服务,充分发挥银行在国民经济中的作用”的改革目标,在国家逐步建立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探索经济金融体制改革大背景下,承担国家赋予金融体制改革先行者和试验田使命的交通银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业务不受专业分工限制,实行统一领导、分级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管理体制”的发展模式,提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求平衡、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六自”经营机制,通过全面开展存放汇传统银行业务以及信托、证券、保险等非银行业务,率先迈出综合经营步子;通过树立客户为中心理念,努力提升客户服务水平,率先建立双向选择新型银企关系;通过实行双边交叉开户,创新金融产品,率先在金融领域引入竞争机制。交通银行艰难且坚定地在中国金融体系里摸索社会主义商业银行的经营机制和发展道路,为后期成立的股份制银行提供了示范作用。

  (二) 坚持走综合性经营道路

  交通银行重新组建即面临国内市场被行政手段划分,银行赖以生存的存款来源分归各专业银行所有,没有基本客户,没有现成业务范围的艰难创业发展困境。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1988年2月,交通银行全国分(支)行总经理(经理)会议提出,要在改革中探索改变现有银行专业分工的模式,把交通银行办成一个综合性银行,走企业可以选择银行,银行可以选择企业的发展路子。强调办综合性银行,与专业银行实行业务全面交叉,在现有体制下困难很多,交通银行没有现成的业务范围,必须推出新的业务品种和服务方式,以“新”和“优”来取得自己立足之地。由于没有现成业务领域,没有专业划分客户,竞争压力促使交通银行坚持把客户奉为上帝的经营理念。交通银行第一届董事会确定“三个一流”的办行宗旨,强调既着眼于推行新的信用工具(如大面额存款证、贴现、抵押贷款、股票、债券等),争取以创新取胜,更致力以“三个一流”为目标,坚持主动上门服务,改进服务态度,提高工作效益,以此赢得客户,以优取胜。从而形成依靠综合经营优势,探索商业银行管理,提高服务客户能力,是交通银行在夹缝中立足,在竞争中发展根本的全行共识。与此同时,交通银行运用双边开户和业务交叉,把竞争机制引入金融领域,通过积极主动的营销服务,逐步建立起自己的重点服务对象。原本平静的金融市场被这种竞争激活了,质疑交通银行搞乱市场,要求取消双边开户政策的声音逐渐出现,甚至提出划出交通、邮电等专业给交通银行,将其纳入专业化轨道的意见。尽管经营发展压力重重,交通银行始终秉持办成富有改革精神银行的理念,1990年年初,中国人民银行进一步明确“把交通银行办成综合性银行是金融改革的一种探索。交通银行应当继续按照国务院规定的业务范围搞下去”的意见。交通银行随即向中国人民银行提出初步搭建综合性银行基本框架的10方面工作目标。其中就有“交通银行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性质、任务、服务方向,既不能走专业银行的路子,又不能人为地、板块式地划分业务范围。但对主要业务重点要有所引导。引导的原则: 一是从国家和地区经济的发展需要出发;二是有利于发挥交通银行“两跨一多”(跨地区、跨行业,对企业提供多种金融服务)的特长;三是服务对象由银行与企业在经济和金融交往中相互选择;四是根据交通银行自身实力量力而行,循序渐进”的内容和目标。适度的金融竞争,给金融市场注入新的活力,交通银行坚持综合经营改革探索,全面、灵活地为市场和企业提供多功能、全方位金融服务,改写了国内金融体系中只有专业银行没有综合性银行的状况。

  为加快发展步伐,交通银行重视发挥综合性经营,综合化发展的优势,以求获得立足发展之地。在做批发、国内、传统业务的同时,不失时机发展零售业务、国外业务及非银行传统业务。为满足在经济体制改革中打破市场分割,改变资金分配和调节完全纵向联系,推动和促进横向经济联系的改革要求,交通银行以客户为中心,把存款和放款结合起来,把流动资金贷款和固定资产放款结合起来,把人民币业务和外汇业务结合起来,努力发挥综合性银行特色,为多样化经营,跨地区、跨行业发展的企业和经济联合体提供“一揽子”金融服务,促进横向经济联合、城乡一体化发展和中国经济对外开放。重新组建后,交通银行先后探索开展信托、投资、租赁、委托存贷款、证券、保险和房地产等非银行传统业务。至1992年年底,交通银行成立海通、沈通、连通、汉通4家证券公司,全行有67家分支行开办了证券业务,代理发行有价证券66.54亿元,自营和代理买卖各类有价证券262.02亿元。有25家分支行设立信托部,全行委托贷款余额133.93亿元,租赁余额11.86亿元,投资总额23.25亿元。成立房地产公司32家,全年房屋开发面积67.1万平方米。交通银行全资子公司——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总额达2800亿元。

  1991年下半年和1993年,全国金融系统相继开展“教育、清理、整顿”和“约法三章”活动。1991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下发《关于整顿建设金融队伍的意见》,在金融系统开展了以教育、清理、整顿为主要内容的加强职工队伍建设活动。1993年7月,朱镕基副总理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代表中央提出金融系统“约法三章”,即立即停止和认真清理一切违章拆借,已违章拆出的资金要限期收回;任何金融机构不得擅自或变相提高存贷款利率;立即停止向银行自己兴办的各种经济实体注入信贷资金,银行要与自己兴办的各种经济实体彻底脱钩。1993年年底,国务院发布《关于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规定国有商业银行不得对非金融企业投资,国有商业银行在人、财、物方面要与保险业、信托业和证券业脱钩,实行分业经营。在严格服从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前提下,交通银行按照创办全国性商业银行的战略目标,稳妥处理综合经营与分业管理关系。1993年年底,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近期深化交通银行改革的若干意见中,交通银行提出以银行本体经营传统商业银行业务体系和以附属、控股子公司为主体非银行金融业务体系,形成集团化的经营模式。确定传统商业银行业务主要由交通银行来承担。根据国家产业政策,研究现有客户的结构和行业分布,逐步形成交通银行基本客户群和行业支柱,确立交通银行的主要服务对象和业务特色。非银行金融业务从交通银行母体中分离出去,成立一系列交通银行控股的专业子公司来经营。将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从全资附属企业改制为交通银行控股公司,逐步增设分公司和代理机构,并创造条件在境外设立分公司;把属上海分行管理的上海海通证券公司改组为总行直接控股的海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其业务和机构网络逐步延伸、辐射到全国各主要经济金融中心城市,并逐步参与国际证券市场的经营活动;筹建由交通银行控股、各类企业和金融机构共同投资的中国太平洋信托投资公司,经营投资、信托、委托、租赁等非银行金融业务。

  交通银行清晰勾勒出混业经营金融集团模式。这份蓝图中,交通银行是集团核心,麾下成立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海通证券有限公司、太平洋信托投资公司3个控股子公司,形成“一行三司”的集团化经营模式。构成以交通银行本体经营传统商业银行的业务体系和以交通银行附属、控股子公司为主体的非银行金融业务体系,使交通银行各项业务既能适应分业管理要求,又能保持综合经营服务功能,逐步形成以本外币业务为主体,保险、证券、投资、租赁、信托、房地产等多种金融业务相配套的全国性银行综合经营格局。

  1995年,国家颁布《商业银行法》第43条规定:“商业银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得从事信托投资和企业投资”。1998年颁布的《证券法》第6条规定:“证券业应和银行业、信托业、保险业分业经营、分业管理,证券公司和银行、信托、保险业务机构分别设立”。这标志着金融业分业经营体制在中国最终确立。1999年8月,交通银行根据国家关于国内商业银行实行分业经营、分业管理的规定,将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和海通证券有限公司转让给上海市人民政府。虽然金融集团构想未能圆满实现,但这些探索实践为后来的综合化经营格局奠定了坚实基础。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随着外资银行涌入和金融超市出现,促使国内商业银行通过金融创新等手段来应对国际竞争压力。2005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十一五”规划的建议中提出“稳步推进金融业综合经营的试点”的意见。围绕打造一流国际公众持股银行集团的目标,交通银行再次迈出综合化经营步伐。2005年《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试点管理办法》公布后,交通银行成立了交银施罗德基金管理有限公司。2007年后经国务院和监管机构批准,交通银行先后设立(改组)交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交银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中国交通保险公司、交银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和交银康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等子公司。至此,交通银行基本形成了以银行业为主体,境内横跨基金、信托、租赁、寿险四大金融行业,境外拥有证券、投行、财险、资产管理等多种牌照的交银金融控股集团框架。

  在探索综合化经营过程中,交通银行按照“信息充分共享、产品交叉销售、经营互相独立、风险完全隔离、发展互为依托”的模式,实行子公司纳入集团相应板块进行一体化管理的体制,重视对子公司的资源投入和支持力度,注重提高子公司对集团综合贡献度,力求实现集团和子公司协调发展。根据非银行金融行业的发展规律和监管要求,交通银行在综合化经营中,对子公司管理始终坚持: (1) 按照行业规律和监管部门要求,以及公司治理和市场化管理的要求规范运作子公司,子公司拥有独立法人地位,有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和高管层的“三会一层”治理架构和议事流程。(2) 按照市场化职业经理人要求选聘专业人才。子公司建立市场化的用人机制,吸引国内外一流的职业经理人加盟,培养出一批熟悉市场、专业过硬、综合素质好的管理团队和核心业务团队。(3) 试点并推行业绩提成制度,实施市场化人事薪酬制度改革,逐步推广长期激励机制和企业年金制度,对核心关键岗位建立市场化人才引进制度,并制定与之相适应的激励约束机制。同时,按照《交通银行并表管理办法》的要求,对子公司实施以风险管理为核心的并表管理,在集团内部设置有效“防火墙”,把子公司风险管理纳入集团全面风险管理体系。设立协调机制,发挥考核指挥棒的导向功能,从考核机制上把子公司与银行经营单位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实现内部的利益共享,互利多赢,确保整体利益最大化。通过科学的产品定价系统、完善双边记账和内部记账制度等方式,建立集团内部业务合作联动的长效机制。从而着力发挥银行、证券、保险、信托、基金和租赁等集团内各机构之间的业务联动协同效应,发挥境内外子公司在集团发展战略中的产品线功能,为跨境跨业跨市场经营和金融业务创新提供有力支持,更为全球客户打造综合化、全功能的金融服务平台。

  2009年,交通银行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为契机,在开展解放思想大讨论、听取专家意见基础上,确立“走国际化、综合化道路,建设以财富管理为特色的一流公众持股银行集团”新一轮发展战略,将“综合化”发展提高到全行改革发展战略高度。随着综合化经营平台趋于完善,经营协同优势不断巩固,子公司贡献度稳步提升,交通银行为全球客户提供涵盖商业银行、证券、信托、金融租赁、保险、离岸金融服务等一揽子金融综合服务的能力不断增强。

  (三) 建立市场化经营机制

  交通银行依靠国家确定“经营本外币各种金融业务,与其他专业银行可交叉开户,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发展模式,开展综合性经营,坚持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商业银行经营发展之路。1988年,围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要求,制定《交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办法》,按照商业银行稳健经营原则,建立起资金使用比例管理制度、信贷资产质量监控考核制度、财务指标综合分析制度,保证资金使用安全性、流动性、盈利性的合理协调,首开中国商业银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之先河。1990年,交通银行提出“自主经营、(资金)自求平衡、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经营方针,后续又增加“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管理要求,形成简称六自的经营机制。根据“六自”要求,交通银行借鉴国外商业银行成功经验,致力构建以资产负债比例管理为核心的自我调控制度。总行成立资产负债管理委员会,提出了资金比例管理核心控制8项数量指标和资金、成本、利润等9项分析指标,通过关注资金转移价格、资金成本率和边际成本,做到资金偿还期和利率的对称,并运用资金杠杆率、资金利益率和其他活期性指标来考核评价银行经营活动能力。1992年,根据巴塞尔协议精神,增设了资本充足率、贷款质量、经营收益率3项指标,从银行资金的流动性、安全性、盈利性(简称三性)综合评价经营活力和风险防范能力;从侧重流动性管理向“三性”合理协调发展,力求实现资产负债的总量、结构、期限合理协调与最佳匹配,确保资金使用效益和良性循环,实现运用自我调控机制规范约束经营行为,确保业务稳健持续健康发展。

  1994年交通银行统一法人体制后,为加强全行集中管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下达的商业银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暂行监控指标,重新修订《交通银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办法》,确定对各经营机构按存款总量、存贷比、有问题贷款占比及备付金率考核情况实施分类管理。资产负债管理一类行实行完全比例管理;二类行部分指标实行比例管理;三类行实行贷款限额控制下规模管理,对其业务实行必要限制。是年7月,交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委员会针对全行资产负债管理实际,确定比例管理从人民币管理向本外币统一管理转变,从事后上报制度向事前监控制度转变,从资产负债管理向资产负债综合管理转变,并把资产负债管理范围扩大到境外机构,把指标统计范围覆盖到表外业务的要求,促进交通银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的深化和完善。

  2000年,在实行完全资产负债比例管理基础上,交通银行推行涵盖本外币、境内外、表内外业务的资产负债管理制度。2005年,为适应深化股份制改革后战略转型需要,交通银行设立资产负债管理部,并在2007年资产负债管理工作意见中,提出树立“大负债”理念,处理好风险、资本和价值增长的关系的工作目标。按最优化风险回报原则实施差别配置,通过合理计量经济增加值(EVA),把经济资本管理融入资产负债管理活动中,建立起以资本约束为核心的现代商业银行风险管理体系,进一步健全完善既符合中央银行监管要求,又体现现代商业银行自律机制的资产负债管理体系的工作目标。2008年,面对直接融资渠道加速拓展、货币政策从紧、人民币汇率和利率弹性加大的形势,交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工作体现与时俱进,通过创新和改善存贷款业务综合调控方式,调整和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加强定价管理,抓中间业务发展资源配置保障,提高主动资产负债管理的能力,根据流动性风险偏好,合理确定流动性二级储备资产的规模和期限配置结构。

  2010年,交通银行大力推进内部资金计价定价(FTP)体系建设,运用融风险管理、产品定价、策略选择和绩效评估于一体的现代商业银行提高主动资产负债管理能力的管理工具,将总行的战略意图传导到各业务条线、分支行直至客户经理。通过FTP的实施,管理好增量和存量,实现价格传导机制对业务发展方向的调控,特别是对存量资产负债进行更为精细的管理。交通银行持续优化资产负债管理,提高主动资产负债管理的能力,促进业务发展和结构调整,不断增强和提升跨周期经营能力。

  交通银行在商业银行经营模式之路探索前行中逐步形成了自身经营特色和管理亮点,持续不断完善体制机制,更为深化改革,转型发展奠定了扎实基础。